即興對我來說是愛的本意、是無常變化、是無用之用的大用、是大自然。每一個時刻我們都在即興,這是一種信心的能力,讓人類可以活下來,面對生命的無常,度過災厄與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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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兩位女性
我是一個舞蹈人,是經過舞蹈學院背景的訓練。在開始談廣慈「寂一也地。寶島之身」即興藝術共融場的案例之前,想先跟大家分享對我影響很大的兩位女性。第一個是我的女性歷史老師-Mary Adams,她今年71歲,前幾年我聽到她因為參與環保運動被捕,面臨上法庭審判的消息,我非常震驚,於是我試著去理解老師關於抗爭生態環境議題的原因。 Mary Adams老師認為這個環境生態溫室效應的問題很嚴重,而因為政府當局沒有正視這個議題,為了下一代的未來,若不去做點甚麼就真的來不及了。我因為曾受惠於Mary Adams老師的教導,心裡非常敬重這位老師,於是我開始反省,作為一位藝術工作者,我可以做些什麼來回應關於目前生態意識的喚醒與關懷。於是我在2022年開始以「寂一也地」這個名字,作為以即興藝術回應生態關懷的藝術行動實踐,它以生態關懷作為一個即興藝術工作者的運動「寂一也地」,意思就是以寧靜的此刻與萬物共存的哲思。另一個重要的影響則是來自我的外婆,深刻的童年記憶,外婆安排家人在夜晚觀賞曇花,體驗在靜定中無聲的花開了又花謝,經驗了一朵花的綻放與消逝過程。當時賞花的我體驗了時空與意識的消失,一種無我的經驗,或許是進入一種禪定的狀態。前述兩點,很重要的塑造了與自然生態的情誼與關懷,同時在其它的教學現場也影響我對即興藝術生態的擴延,也同時與年輕學子們在即興創作的課堂,傳遞關於生態關懷與即興藝術體現的整合。
為何開始做即興舞蹈 ?
為什麼會開始做即興舞蹈呢?我30歲的時候在英國當職業舞者,當時巡迴演出常常一個作品一跳就是十幾場,因為是編好的作品,所以舞作會重複跳同樣的動作,巡演過程會有勞損的傷害,回到倫敦公寓的時候都是跛腳上下樓梯,也因此知道職業舞者的高峰期是有年紀限制的,體力心力會漸漸無法負荷,當時一度想要放棄跳舞。1997年在英國編舞時,看到很啟發的即興表演,它帶給我對於這個藝術的好奇心。接觸即興大概是在70年代開始萌芽發展的。
即興對我來說是愛的本意,即興是無常變化,是大自然,即興是無用之用的大用。我覺得大自然就是即興,就是春、夏、秋、冬季節的變化,是外婆邀請我們看曇花的生與滅。它是愛的展現,就是陽光、空氣、水。其實大家都會即興,每一個時刻我們都在即興,即興也是一種信心的能力,即興的能力讓人類可以活下來,面對生命的無常,度過災厄與悲傷。我覺得即興的種子,從我們的祖先從非洲走來時就一直存在,每一個人都有即興DNA。
「慈悲喜捨」作為教學概念
這個慈悲喜捨就是這次「廣慈社宅公共藝術案」社會藝術處方箋,以慈悲喜捨作為教學現場的概念,這好像是屬於宗教家在講的,我坐在這裡以藝術家的身份講這個好像很大膽,但我還是決定分享我內在的聲音,因為語言就是一個邊界,怎麼用語言也是一種極度個人與私密的情感。「慈悲喜捨」這四個字對我來說,是在執行廣慈公共藝術案活動現場的湧現,是實踐社會藝術處方箋的場域體感,其一廣慈社宅前身的歷史有廣慈博愛院,其二是這次工作坊有夥伴們正在面對身體健康的重大議題。有一位夥伴上課時他低聲告訴我,老師因為我身體狀況我其實都沒有出門,只有你的課我才有出門。所以當場域自然湧現場域真實,於是有「慈悲喜捨」作為處方箋這樣的感受。我們該如何去回應這個場域訊息?身體是我們的工具,即興藝術是一種探問式的歷程哲思。在即興藝術的範疇裡我們常問「如何抵達」?如何經驗當下讓身與心合一?「如何抵達」是一件非常有機及充滿可能性的練習。
於是在這裡「慈 」是關於「接收」場域氛圍,「悲」是關於「同感」共頻,喜則是「無憂」共聚,捨是「相信」,以營造的氛圍來轉化現場。學習身體覺察,練習身心定靜、收攝身心算是社會處方箋的前方便,放鬆身心是一個開啟的通道但它不是地圖。那什麼是地圖?地圖是關於如何進入創造力的源頭,感受心力的綻放,重返創造力的源頭它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所有的音樂家,不就是開啟傾聽之心,然後書寫體現這些樂音嗎?所以自然回歸本有覺察的能力, 透過觀照來轉化現場。
課程中的教案舉例
其中一堂課,學員做五人共舞時,一起表演螞蟻社會身的結構即興。我們人作為一個藝術表達的容器,除了有一種直立人的走路方法,還可以有什麼不一樣移動方式的維度?比如說蝙蝠它會怎麼看你,或老鷹它什麼時候出來,發出什麼樣的叫聲?於是透過肢體的探索來靠近萬物的親密,當我們願意進入那種體感與節奏的時候,「寂一也地。寶島之身」跟萬物相互依存在這個土地上,不只是理智上的理解而是透過藝術的想像力去參與這種與自然之間的情懷,是很直接也很接地氣的。
研發即興架構,讓學員可以簡單理解並能上手操作也是重要的傳遞與實踐。另一個重要的教案,是透過看我們手掌的紋路,在看手掌紋路時就是跟祖先同在。應該每個人都有摸過爸爸媽媽或是阿嬤阿公的手。其實我的手紋與質地就很像我爸爸的手。除了研究手紋的紋理也帶了樟木、檜木、藤、松木還有越南的檀香,邀請大家觀察木紋,聞不同木頭的味道以及與自己掌紋的紋理路徑,我們的舞蹈就從這裡開始,看看自己的手掌紋理也象徵著與自己的祖先連結,這個祖先包含人與非人,例如:植物的紋理對應手掌的紋理,然後如何成為一個即興舞蹈的架構,大家都跳得非常愉悅及安心,不會覺得自己不會跳舞,因為舞動的迴路是從自己自身的體感擴延而來,不會有手腳協不協調的問題。如何啟動一種有機的動態舞動與自然連結,內與外都回應我們都是自然也來自自然,結構簡單非常重要也容易進入忘我的心流,讓夥伴們可以暢快共舞無憂之場,這就是「慈悲喜捨」裡召喚身體活出「寂一也地 。寶島之身」的願望!
-2025.02.09 廣慈社宅公共藝術/我們在家成果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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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者介紹/黎美光
英國 London Contemporary Dance School(倫敦當代舞蹈學校)傑出舞蹈碩士。現任【黎美光。創意/心理。工作站】藝術總監,「古舞團」演出及即興舞蹈研究及多所大學即興舞蹈教師。長期關注舞蹈創作與教學及跨領域等藝術之相關議題,1993年在英國開始接受身心學肢體療法訓練及進修,並應用在舞蹈教學及創作上。2024年參與廣慈社宅社會處方箋-即興藝術共融場計畫,帶領10場次工作坊,並率領學員進行公開成果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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