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處方箋非常系統化,「人」跟「方案」同樣重要,其中連結者(Link worker)是最了解社區資源的人,扮演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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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周妮萱—凱特,我做教育推廣的方案設計大概做了十五、六年左右,主要是研究創齡學跟老年學,過去在陽明交通大學做神經科學的博士研究,現在在輔大心理系做博士研究。推動社會處方箋,大概從2018年開始一直到現在,很榮幸剛好前幾年有機會,跟禾磊的夥伴一起共事。這些年來我推動的社會處方箋遍佈北中南,甚至不只有方案,我還會去做人才培訓。剛才幾位老師們在分享的時候,都有提到他們的受眾是誰?他們的對象是誰?這也是一開始,我在跟禾磊夥伴討論的時候,會請他們留意的部分。可是其實很多的計畫,總是必須要隨著業主的需求,隨著不同人的需求,隨著當時的情況去做調整。我自己在過去實行的媒介上,主要也是表演藝術跟視覺藝術,有做場館內也有做場館外,去到社區照顧據點,主要是像醫事的C據點、或是一般的社造C據點。這一次在廣慈這個以社會住宅作為方案,真的算是亞洲的首例,後來像台中的社宅也有找我去授課,去理解說社宅要怎麼去推動社會處方箋,跟單一的藝術家去做社會處方箋,或者去到像植物園這樣的機構場域,或者來到博物館,到底它的做法有什麼不一樣?
社會處方箋,如何發起或參與?
未來大家記得要寫社會處方「箋」,不要打成籤詩的籤,藥局或是一些醫療人員、醫師自己都會搞錯。常常大家會覺得,辦活動是不是就等於社會處方箋?這件事情我要留給各位稍微想一下,我提出來當然是因為基本上我並不認同。在英國社會處方箋主要有兩大類型,資訊類型跟活動類型,但它們不必然互斥,可能是兩個互相搭配,就像是植物園的夥伴今天提到的,他們要做的事情是有一個折頁,民眾可以自行參與;或者像牛俊強老師的課,可能回家有一個作業 。
再來就是社會處方箋是不是只有醫師才能開?錯的,我剛剛說請大家回去開火鍋處方箋給自己,雖然是開玩笑的成分居多,但其實就是想提醒大家,社會處方箋不是只有醫師才可以開,無論是醫師、護理師或是健康照顧工作者,他們都只是「轉介」的角色,真正「開立」社會處方箋的是連結者以及有需求的人例如我們自己。至於為什麼會有醫師這樣醫療機構的出現?那是因為在英國,他們知道醫療的極限,就像今天沛元老師有提到,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是自己的療癒者,他們認為這件事情必須建立在「自我健康管理和促進」上,這點很重要。所以基本上你會到門診的,就是可能有些狀況,甚至是在英國的統計資料中,20%至40%來到門診的夥伴,其實都不是因為真的生病,而是因為孤單、寂寞或經濟出現挑戰等導致身心健康失衡的狀況,而這些都是所謂的「決定總體健康的因素」。也因此,英國才會希望社區中有多元的組織像是禾磊藝術這樣推動廣慈社會處方多元方案的夥伴,來幫幫醫療克服它的極限。因此社會處方箋的使用者不必然要有醫師轉診,在英國現在自我轉介的比例也越來越高,所以我們就很鼓勵大家,你也要多多去接觸不同的項目。
連結者 Link workers
這就會延續到說社會處方箋,是不是你只能參與單一方案? 沒有,在英國它其實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連結者」(Link worker),其實他們才是真正社會處方箋的施發者,醫師、護理師、健康照顧工作者,他們都只是轉介者,因為他們不會比連結者更瞭解社區所有的資源。廣慈這次的角色,其實是介於社會處方系統中的第三方組織提供相關的方案,但是同時也帶有一點點連結者的角色,只是成分沒有那麼重,因為他們要處理的計畫非常的龐大,社會處方箋只是其中一個項目的計畫。可是禾磊的夥伴他們扮演了非常好的角色,在英國就是所謂的VCFSE(Voluntary, Community, Faith and Social Enterprise),亦即前述提到的第三方組織。 這邊我幫陳錦煌醫師補充一下,其實現在英國所謂提供社會處方箋方案的組織,不是只有VCSE。V是志願組織、C是社區組織、SE是社會企業,所以某種程度我可以說,慧貞總監所帶領的禾磊夥伴,其實是非常社會企業的、一個社會性很強的組織。只是在這幾年,英國他們發現信仰組織F也扮演了一定的效果。這就是所謂提供方案的組織,那你都可以去參與不同組織他們所提供的,所謂社會處方箋的方案,這個是很有賴於自我覺察的一個狀態。
多元的模式與受眾
社會處方箋它非常系統化、很龐大,是不是只有提供方案?其實沒有,我歸整起來它有兩個部分:「人」跟「方案」。人可能就是,像今天在下半場,幾乎都是方案的引導者,那植物園的夥伴某種程度是提供「專業教育推廣模式」的促進者,就我自己在《創齡學》書裡的用法,雖然不是引導者,但是有著非常強大的促進任務跟驅動力。所以其實引導者、參與者之外,還有這樣子的一個促進者的系統,像是植物園夥伴這樣的角色,在方案實行的前段就做了連結者的盤點,我在國家兩廳院的表演藝術社會處方箋計畫也是如此,因為這個計畫我不只是顧問,而是非常密切的參與,二十七堂、二十七週的課程我每一次都要到,我們也要和組員夥伴去瞭解所有的來訪者他們的狀態,那這件事情就會關乎到,我要確定來報名的夥伴他們是真的有這個需求的受眾,因此我們就也肩負了連結者的角色。
無論是像兩廳院當時設定的五十五歲以上,具潛在寂寞、憂鬱與社會疏離的夥伴,或是在二零一八年的臺灣文學館,設定的夥伴是輕度知能障礙( MCI, Mild Cognitive Impairment ),失智程度CDR為0.5~1的夥伴,或是在國立臺灣美術館我們就設定成,他只要是可以來到醫事C據點並長期參與的夥伴,這些都是很明確知道自己的社會處方計畫或深度方案所要迎來的使用者會是什麼樣態。
所謂社會處方箋的關鍵,它有自己的脈絡跟核心,是不是大家都要長得一模一樣?沒有。核心跟脈絡不變,可是每一個方案、每一個計畫系統與模式都不一樣。大家如果要在社區裡面推動這件事情,在廣慈夥伴嘔心瀝血的這一本《社會處方箋資訊手冊》裡面,我那個章節有寫上,關於WHO在推動社會處方箋的時候,提出我認為在社區裡面可以做的7個關鍵心法。詳細關於社會處方的認識,也可以請大家期待今年年中我的新書,會完整的介紹社會處方箋(將由商周出版)。
實證研究 X 成效評估
確實這幾年實證研究非常的火熱,我也從原本的想法「真的要這樣子去量化人體嗎?」 到了現在後期,也開始會導入一些心理學的實驗法。像植物園夥伴他們做的,是許多生物表徵的量化,而我自己在許多方案裡面,都會導入焦點團體,去理解每一個參與者,實際產生的狀態是什麼,有時候真的會出乎你的意料。就像當時盛璘老師那一堂課,有一個少見的中年男子,我們焦點團體訪談的時候,就問他說那你覺得這堂課有什麼收穫?他說變得比較不會對爸爸抱怨,以前就覺得老人才會玩植物,然後看到爸爸每天都去田裡,就覺得看了很煩,到底有什麼好去的,當時他老爸在宜蘭。直到上了盛璘老師那一系列,一開始也覺得到底要幹嘛,可是到了課程中期之後,他就講了一句很感人的話,「我突然覺得開始能夠理解我爸的感受,跟他產生了一點連結。」其實這就是社會處方的魅力,你要給它時間去發酵。
在所有方案裡都會聽到一個關鍵字,就是這些方案都促成了所謂的「連結」,它是社會處方箋最想去談的,那個social well-being 長的是什麼樣子。這個也回應到,當時我是在2018年跟劉健良醫師他們開始合作,當時的確對於社交處方箋或社會處方箋有一番辯論,但後來我理解的狀態是,社交性是社會處方箋系統中,其中一個重要的項目,但它可能還包含其他特性,如創意性、學習性、支持性或者是主動性等等的。
如果以一個更大的角度去看社會處方箋,大家可以回到它英文的原文,如果看它用social prescribing的時候,其實就在講社會處方箋的系統;但如果講的是social prescription,它在講的就是各項方案,大家可以去做簡單的區別。
廣慈這個方案,雖然我只有陪伴前半段,可是完全可以感受到,在這個系統之下,其實有很多不得不折衷的地方。包含了經費、業主的需要,包含團隊內部能夠走到什麼樣的地方。所以無論在整體的觀察,或是說計畫的推進,其中有幾支方案我都有導入一個評測,就是我在文章裡面有解釋到,我是用《通用社會成果模式》(GSOs, Generic Social Outcomes),我是以GSOx為基礎去思考在廣慈什麼是合適的方案並將評測方式設計出來。可能植物園所做的評測,用在廣慈就不見得適合,因為在這個方案裡面必須要有一致性,但是我們不是一致都去看憂鬱或特定的量表,仍舊要回到計畫本體。我設計的這個量表,其實是考量了社會住宅公共藝術的導入,看三個層面,第一個就是健康與福祉(Health and well-being);另外一個就是穩固安全的社區,他們是否因為參與這個項目而覺得我身在這個社區更有安全感;第三個是公共生活的意識,我是否因為參與了這個項目,更熱愛我的社區,不會去破壞它而是用珍惜愛護的角度去對待。像這樣評測設計以及計畫進行方式的選擇,其實都是依循整體的環境跟系統去琢磨出來。各位也可以去找到屬於你自己,無論你是作為方案提供者、方案設計者或者甚至你想要做培訓連結者,其實這都是推動社會處方時可以思考的方向。
-2025.02.09 廣慈社宅公共藝術/我們在家成果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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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者介紹/周妮萱
廣慈社宅公共藝術社會處方箋計畫主持人、七分熟共同創辦人,臺灣創齡推動發展協會創辦人,首屆「臺灣創齡藝術節」統籌等。臺灣創意高齡與社會處方箋研究與推動者,發表書籍《創齡學:長大變老的終身必修課》,分享豐富的實務經驗與理論知識,引導相關領域的從業人員與有興趣的民眾,一起走上創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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