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處方箋不是只有醫師才可以開,無論是醫師、護理師或是健康照顧工作者,他們都只是「轉介」的角色,這件事是建立在「自我健康管理和促進」上,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療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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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2018年開始做社會處方箋,跟各個不同的場館合作過,形態上有表演藝術、視覺藝術以及工藝相關都在內,同時期相關的例子是臺灣文學館的失智友善社會處方箋,這兩年執行國家兩廳院、國美館的專案目前也還在進行中。這幾年跟廣慈的夥伴一起進行社宅類型的社會處方箋,當時我跟的是書婷的《廣藝角藝術創作計畫》、土地倫理工作坊《青草生活360°》,以及牛俊強老師《回到那座山》這三支計畫,分別做前中後的進場觀察。今天我的題目是社會處方箋的創齡實踐,其實我是先實踐創齡,才開始從單次活動一路到現在只做深度型的活動。所謂深度型的教育規劃,不是一次性的例如雲門舞集表演一次薪傳,然後說這是社會處方箋,確實有醫生這樣說,但我並不認同。在臺灣我已經跟不同夥伴去做深度的計畫,社會處方箋最重要的是兩件事情而已,一個是方案,另一個就是人。
剛剛香港的夥伴提到,他們已經開始培養社區連接員(Link Worker),其實2019年時我也跟夥伴討論過到現在2024年,臺灣一直沒辦法做到,目前是盡我最大的能力,將現在進行中的國家兩廳院教推夥伴,稍微培養成Link Worker去做。因為我比較跨衛福、文化藝術跟教育,所以我現在做的主要是專業的產業培育,我也把臺灣的社區連接員寄望在社區照顧關懷據點的統籌中心。臺灣現在有將近5000個社區照顧關懷據點,它們會再依照不同的狀態讓分區的支援中心協助工作。他們是最熟知社區資源的人,但卻不熟悉社區資源裡也有博物館、美術館、表演藝術場館,過去衛福的領域只有健康服務中心、衛生所,所以這是我現在努力的方向。如果臺灣有Link Worker的話,他不見得要是醫療衛福背景,在英國也都是重新訓練一批人。有人說Link Worker是不是要經過心理諮商或很複雜的訓練?沒有,你就問自己一題,請夥伴閉上眼睛,問自己什麼事情是重要的?就這一題,就是英國Link Worker的標準問法。這件事其實貫穿了非常多個人的想法、資源需求、人生需求的樣貌;社會處方箋很重視對個人而言什麼事情是重要的?所以它不會是開藥而是討論。在英國的Link worker跟每一個來訪者,大概會有6到12次晤談的可能,至於分配到什麼樣的處方箋就是共同討論,當然臺灣作法可能會不太一樣。許多諸如韌性城市這樣的論壇,廣泛討論社區發展健康意識的重要性。其實在社宅、社區裡面做社會處方箋很重要,而且廣慈這個案子應該可以說,我連在英國的文獻都沒有看到,是以社宅公共藝術為基礎的。
簡單的幫大家理清到底社會處方箋跟教育推廣有什麼不一樣?請大家永遠記得社會處方箋要做的一件事情是彌補健康不平等,這是非常公衛的思考,但綜觀所有在談健康不平等的文獻,談的事情並非健康而是一些社會決定因素。例如你是女性,一百年前作為女性的我們沒有投票權,要出去不能用自己的名字而是兄長的名字;又或是鄉村城鄉的不平等的問題,我現在做很多案子不是在臺北,不同城市的長輩,甚至北投區與萬華區的長輩也都不一樣。每一個人的特質、如何安排社交跟社區網絡,這些與所謂的健康有社會決定性因素。所以國民健康署提出一件事情:導致健康不平等的關鍵不是有沒有錢,而是社會環境因素。有沒有朋友、是否感到自信、是否有好的飲水飲食、是否透過免疫治療課程更注重自己的飲食等等。社會處方箋來源於英國,而美國後發先知的重新思考,他們現在已經不叫「健康的社會決定因素」,而是「健康的社會驅動因素」。要看的是,驅動個人願意走到工作站、北美館去看展覽,那個驅動的因素到底應該是什麼?
那社會處方箋要做什麼事?我提出這五個方向,雖然不多但是有很多的細節。第一點是關係人與組織,第二點是施行的對象,這兩點密切相關,受眾非常的精准這件事情很重要。這件事情跟教育培養不同,教育培養面向一般大眾,甚至是十八歲到一百歲的成人;而社會處方箋一定是很精准,例如兩廳院的案子 我當時設定的是五十五歲以上,潛在寂寞憂鬱且社會疏離風險的夥伴,他們都是自我轉介進來的狀態;第三是施行的項目,第四個是評估的機制,第五個就是地區文化。
我今年出版的書籍最末章,連結到慧貞總監的演講命題—藝術真的可以帶來幸福感嗎?其實科學跟藝術之間它都有一定的關聯,而社會處方箋這幾年開始漸漸長得不一樣,大家都走向質量上的雙重評估,為什麼呢?其實講白一點就是要看藝術有沒有影響力,看場館有沒有用,不然的話為什麼要開?為什麼要有藝術?所以這幾年關於藝術的社會影響力也做了很多的討論。但是每一支社會處方箋,它都有不同的評測方法,普遍藝術及全世界社會處方箋最常使用的,是華為愛丁堡健康福祉量表(Warwick-Edinburgh Mental Well-being Scale,WEM-WBS )。其中有一題是問說:請問你是否感覺是被愛的? 那我為什麼在廣慈社宅公共藝術用另一個我設計出來的量表,而不是華為愛丁堡量表呢?因為華為愛丁堡是一個非常通用性的狀態,當時跟合夥伴討論的情況下,因為廣慈社宅是很特殊的狀態,來的人半數以上都是社宅居民,對許多講師來說是遇到防備心最強的一群夥伴。但是這件事情是不好的事嗎?其實不是。本來不同的地區就有在地的文化脈絡,這個是作為促進者的我們執行單位、引導者、講師們,我們所要去理解的。所以在這裡我做評測的時候參考的是英國文化協會它有一個通用社會成果模式。為什麼我覺得很適合放在社宅? 其中強調健康、福祉、生理、心理跟社會幸福感,符合社宅的概念,而且只能在社宅還不能拿到美術館,因為美術館不用在意公共生活意識,美術館也不用在意有一個不安全的社區。所以我就重新打造、獨家設計這一個評測模式。那我們大概做幾件事情,當時的確還沒有做到量化分析,但是有做前後測的評測比較、焦點團體以及部分的實際觀察,也就是我前、中、後會進場的那三支方案。
最後彙整一下。關於教育會館深度的參與方案,我幫兩廳院抓了五個向度加兩件事情。所有老師在提案時,都要讓教案符合五個向度:主動性(Active)、創造性(Creative)、支持性(Supported)、學習性(Learning)、連結性(Connected) 。這其實是參考英國倫敦的社會處方箋,英國每個城市在做社會處方箋,就把它想成廣慈跟文山社宅都是不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指標。另外的兩件事情,是持續性跟可驗證性。關於持續性在廣慈裡面,我們盡可能完全去做到的每一堂幾乎都是八週起跳,是非常深度的狀態。其實在做教育培養以我的經驗,大概第五次大家才會開始卸下心防,所以如果在五次以內說要做到多大的團體凝聚動力,那都不太可能。關於可驗證性則是前後測的觀察,我進場觀察的時候其實證實深度參與方案,的確對社宅公共意識很重要的一個提升,因為不管在訪談、教育團體的自我量測上,我有幾題是你有沒有因此對於社區的公共參與感受度,或是參與社區的意願有沒有更高?這件事情都是有所提升的。這一次的觀察在性質上我是屬於補充型的,我沒有在前期就去投入關於教育推廣的設計方法,未來也許可以再加入先輩知識相關的培力、甚至是團隊設計等等。如同剛剛香港夥伴講的,社會處方箋可以是很系統化的事情。臺灣比較辛苦,像禾磊藝術的慧貞總監他們這樣,可能都習慣一年一標案,或者幾年結束就離開。但是都起因於最上層的夥伴有沒有策略的去想這件事情。像英國在推社會處方箋,大概二十幾年前就開始做,當時也比較像教育推廣的深度方案。但他們發現藝術只要做得深、在社區裡做得長遠,好像就會有一點幫助。2019年正式推動社會處方箋正名化的英國的衛福部部長(Matthew John David Hancock),就任衛福部長之前是文化部部長,當他上任之後覺得這件事情跟醫療比起來真的是太重要了,而這都是很值得我們參考的事情。
大家現在拿到的《社會處方箋資訊平台手冊》很珍貴,是禾磊夥伴去整理口述,表現出學員對於參與課程帶給他的好處是什麼。我可以補充一個園藝治療的案例,一個先生說他園藝治療一路這樣上課,年輕的時候看到爸爸種那麼多植物在家裡就煩,現在四五十歲接觸園療課,一開始還是很討厭植物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做著做著卻發現開始理解、跟爸爸產生交集,現在回去宜蘭就會跟爸爸說, 這次又在課堂上種了什麼植物,跟爸爸產生經營共創的對話的可能,我覺得這都是很重要的影響力的範圍。
-2024.10.28 社會處方箋座談分享會:藝術的療癒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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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者介紹/周妮萱
廣慈社宅公共藝術社會處方箋計畫主持人、七分熟共同創辦人,臺灣創齡推動發展協會創辦人,首屆「臺灣創齡藝術節」統籌等。臺灣創意高齡與社會處方箋研究與推動者,發表書籍《創齡學:長大變老的終身必修課》,分享豐富的實務經驗與理論知識,引導相關領域的從業人員與有興趣的民眾,一起走上創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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